克制是一种战略。你越克制，你越有可能能够做成这件事。
2026年5月20日，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在一场投资者交流会上做了近四小时的发言。没有PPT，没有公关稿，就是一个人对着麦克风讲真话。这份录音文字稿流传出来后，成了AI行业内部传阅最广的文本之一。
我读完最大的感受是：这个人想清楚了。不是想清楚了怎么赚钱，而是想清楚了为什么要做这件事，以及为什么不能做那些看起来很赚钱的事。
01. 愿景不是标语，是你的实际运行
梁文锋开篇就讲了一个他二十年前崇拜的人——杰克·韦尔奇。他说韦尔奇大部分东西可能都过时了，但有一点说对了：管理一个大公司，靠的不是规章制度，靠的是愿景。
"愿景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，愿景是你怎么做，不是怎么说。"
DeepSeek的愿景甚至没有成文过。它存在于每个人做事的方法里，存在于对待世界的态度里。可能每个人的理解有差别，但大方向一致——怀着对世界非常大的善意，想做一点对人类有用的事情。
这种组织方式有好处也有坏处。好处是凝聚力极强，坏处是不可复制、不可管理。但梁文锋不打算改。他说这恰恰是他们的特色。
02. 开源不是被迫，是本意
很多人觉得DeepSeek的开源是策略性让步，或者被迫跟进。梁文锋直接否认了：
"智谱也开源，但智谱的开源有一种被迫的感觉。对我们来讲，这就是我们的本意。"
他的逻辑很清晰：AI这个事情太大了，最终可能占人类GDP的10%。你不可能独占，独占就一定被历史抛弃。开源是克制的一部分，而克制是做成这件事的前提。
更关键的是商业论证：如果只赚六倍利润（十个月回本），开源和商业化之间没有冲突。第三方部署你的模型，成本比你高好几倍，根本竞争不过你。开源反而帮你建立生态。
"我并不担心别人部署我们的模型来竞争，一点都不担心。我只担心他部署不起来，有些细节没做对，效果变差。"
03. AGI路线图：阶梯式上升
梁文锋画了一条清晰的技术路线图：
- 语言模型——基础能力
- CoT（思维链）——让AI学会思考，智能突破一个台阶
- Agent——让AI能处理复杂多步骤任务，今年的主战场
- 持续学习——让模型像人一样长期学习，这是下一个瓶颈
- 自我迭代的奇点——模型能自己开发自己的下一个版本
- 具身智能——走进现实世界
每一步都基于前一步的基础，没有一步是白走的。他特别强调，奇点不是一个突变，而是一个连续的渐进过程。
"如果路线图是反过来的，先做具身智能，那我们自己做得很累。但如果先解决持续学习，再解决奇点，后面就可以用前面的技术来帮助开发后面的技术。"
这条路线图的战略意义在于：站在技术高位做低一级的应用，是降维打击。DeepSeek没在C端花太多力气，用户赶都赶不走；B端收入增长乐观，也是顺便做的事。
04. 团队稳定性是唯一的、不可退让的核心利益
梁文锋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：
"我们只有一个核心利益，只有一个没法退让的：我们必须保持团队的稳定性。"
只要最重要的员工、最老的员工能稳定，其他人不太会走。因为他们不是全奔着钱来的，大家都希望在一个能做成AGI的环境里做这件事。
所以DeepSeek做的很多事情——克制定价、不追求C端日活、不跟互联网大厂抢用户——都是为了保持团队的凝聚力和成就感。降价的时候公司群里很多人欢呼，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动力。
05. 定价哲学：十个月回本，够了
DeepSeek的API定价逻辑是十个月收回设备成本。这个价格不是利润最大化的——如果价格翻倍，收入也会接近翻倍，因为需求对价格不敏感。
"但我们觉得够了。十个⽉回本，这个商业上我已经非常满意了。"
梁文锋讲了一个内部故事：DDCP模型一开始定价比较高，团队不太高兴。后来他把价格降到四分之一，大家很开心。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——让这个东西对人有用，而不是赚最多的钱。
"降价这样对于我们其他的竞争对手来讲，肯定不是个好事。他们一定不是欢呼的。这是一个我们不一样的地方。"
06. 资源是唯一的瓶颈
梁文锋坦承，DeepSeek和美国的差距主要在资源——算力。两万张H等效算力，大部分刚到。如果要训练跟美国同等规模的模型，需要五万张GB300或二十万张华为最新卡，只是训练，还没算研究。
"人才不是瓶颈，资源是最大的瓶颈。人才的差距，本质上也是因为算力的差距。"
他们的策略是：在合理价格内，能买多少卡就买多少卡。如果半年内把融资花完，那是最理想的——钱变成英伟达卡，肯定比放在银行好。
07. 克制的回报
梁文锋反复强调一个看似矛盾的逻辑：你越克制，越容易做成。
去年春节DeepSeek突然爆火，他们没有去抢用户、没有去变现、没有想做成下一个超级App。但用户赶都赶不走。今年B端收入增长乐观，也没花太大精力。
"最想得到的东西，反而你就得不到。那个并没有那么在意的事情，反而是还蛮容易能够得到。"
这不是鸡汤，是一种经过验证的战略选择。克制换来的是团队凝聚力、社会好感、技术专注度——这些才是做成AGI的真正资源。
08. 给社区从业者的启示
读完这份发言稿，我一直在想：社群行业里有没有类似的"克制"？
很多社群在起步阶段就急着绑定营销KPI、急着算ROI、急着证明自己能带来多少成交。但梁文锋的逻辑是反过来的——先把事情做对，商业价值是副产品。
社群也是如此。先把连接做真、把体验做好、把信任建起来，老带新、口碑传播是自然的结果。你越盯着转化率做，动作越变形；你越专注于把社群做好，商业价值反而越稳。
克制不是不做，而是不做那些看起来正确但实际上消耗核心能力的事。
作者：三余
冬者岁之余，夜者日之余，阴雨者时之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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